“天枢没了。”
雷公一屁股坐在碎砖头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死命抓挠,眼珠子爬满了红血丝。
“全完了!两百公里,开过去就是送死!咱们身上的印子怎么办?他妈的就在这儿等死吗?!”
没人吭声。
江胜提着钢管,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胡乱划着,像是要把地划穿。
那阵从平板里钻出来的咀嚼声,明明已经断了半天,却像蛆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,怎么也挥不掉。
大福把两碗面重重往锅台上一放,搓着手,硬是从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天塌下来当被盖!咱们活到今天,哪天不是在阎王爷门口溜达?先吃面,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!”
没人去拿筷子。
死寂中,陈新阳弯腰,捡起地上那截被他自己捏碎的烟屁股,拍掉黄土,重新塞回嘴里干嚼着。
“天枢沦陷,是坏事,也是好事。”
他一开口,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。
雷公猛地抬头:“队长,都这时候了你还开涮?安全区都变成活尸坑了,好在哪儿?!”
“好在,”陈新阳吐掉嘴里的碎烟丝,声音不大,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他们用全城军人的命,替咱们试了错。如果咱们闭着眼一头扎进去,现在被串在上面的就是咱们。”
他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。
“只要没死,路就能趟出来。天枢不行,就换个地方。韩飞,收设备。大福,分面。半小时后,开会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众人,转身走向村西头那间还算完整的破平房。
林羽身形一动,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,像一道影子。
破平房里,陈新阳刚拉过一张三条腿的破凳子坐下,门框就被敲响了。
是老猫。
这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驼着背,身上的冲锋衣磨得起了毛边,站在门口搓着手,神色局促不安。
“陈队。”他嗓子发哑。
“进来。”陈新新指了指旁边的破木箱。
老猫却没动,反手把门带上,还把里面的木插销给挂上了。
这个动作,让一直靠在墙角的林羽指尖压在了黑刃的刀柄上,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林兄弟别紧张。”老猫挤出个干笑,开始解自己冲锋衣的扣子。
拉开衣服,他把左臂的袖子一圈一圈,慢慢卷了上去。
陈新阳的视线锐利起来。
老猫也是地下室被标记的那批人。按周远山的记录,那灰白斑块会像霉菌一样蔓延,七天爬到肩膀,十天就能占满半身,把人变成怪物。
现在,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多。
但老猫的小臂上,那块灰白色的斑点,竟然只有硬币大小。边缘的纹路发暗、干瘪,像是被什么东西锁死了生机。
“你的印记,怎么回事?”陈新阳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记得很清楚,雷公手下那几个被标记的,斑块都快爬满整个大臂了,每天疼得在地上打滚。
“我……我正要跟您说这个。”老猫放下袖子,长出一口气,“陈队,您说,我这斑为什么长不大?”
“你没洗澡?”
老猫脸上的皱纹猛地一抽:“陈队真会开玩笑。”
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,摸索了好一阵,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包。
布条解开,一颗暗红色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,非金非石,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暗光。
“我能活到现在,斑块没扩散,全靠这玩意儿贴身放着。”老猫把那东西递过来。
陈新阳没接,只是盯着那东西。
它的表面布满了头发丝一样细密的纹路,构成一个极其繁复的符号,绝非天然形成。
“哪来的?”
老猫咽了口唾沫:“一个月前,在平阳西边的一个避难点。我那时候刚捡到那份军用地图,正愁没吃的。晚上出去撒尿,碰见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看不清脸。大热天的,裹着一件破烂的黑皮大衣,身上有股很浓的防腐剂味儿。”老猫回忆着,手背上青筋凸起,“他拦住我,塞给我三斤白面,还有这个。”
“天上掉馅饼?”
“我也纳闷。他说这叫‘信物’,能保我几天命。然后,他开了一个条件。”老猫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,我碰到了一个叫‘陈新阳’的人,就把这颗石头给他。”
屋子里只剩下风声。
林羽的视线在陈新阳和老猫之间打了个转。
陈新阳靠回椅背,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着。
一个知道他名字的神秘人。
算准了老猫会遇到他,甚至算准了老猫会被怪物标记。
这不是未卜先知,这是把所有人的命运都算计进去了。
“他叫什么?”陈新阳问。
“没说。只说自己是个‘商人’。”老猫把石头又往前推了推,“陈队,这东西我带着,印记就长得慢。今天天枢的消息把大家吓破胆了。我把这底交出来,就是想问问,这‘商人’……是您的朋友?”
陈新阳看着那颗暗红的石头。
商人。
他搜遍了记忆,没有任何一个符合形象的人。
“我去叫韩飞。”林羽突然开口,拉开门就走了出去。
不到一分钟,韩飞就被林羽提着后领子拽了进来,手里还抓着半块面饼。
“队长,啥事啊?我正修平板呢!”韩飞嘴里含糊不清。
陈新阳指了指桌上的石头:“看看。”
韩飞擦了擦手凑过去。作为二阶“精工细作”,他对这类材料的感知力超乎常人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那颗暗红色石头——
“卧槽!”
韩飞猛地缩手,像是被烙铁烫了,手里的面饼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怎么了?”老猫吓了一跳。
“这他妈根本不是诡异晶核!”韩飞甩着手,满脸惊骇,“这是……这是人造的!而且手段高得吓死人!里面的能量是封闭的,它在吸!它把老猫身上那个标记的能量给吸走了,所以才压制了斑块!”
“能做出这个,得是什么级别的诡械师?”陈新阳追问。
韩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知道!反正我看这上面的纹路,就跟小学生看微积分一样,脑仁疼!”
他不敢再碰,只是双手悬空在石头上方,闭上眼。
一丝微弱的源能从他掌心溢出,像蛛丝般缠绕上去。
屋里的空气陡然变得黏稠。
汗珠顺着韩飞的鬓角滑下,砸在地上,他的嘴唇开始发青。
两分钟后。
砰!
那颗暗红色石头表面红光一闪,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韩飞弹开!
韩飞一屁股墩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
“读出什么了?”陈新阳递了杯水过去。
韩飞咕咚咕咚灌下去,胡乱抹了把脸,看着陈新阳,嘴唇还在哆嗦。
“里面……封了一段信息。不是字,是精神烙印,我刚碰了一下,脑子像被大锤抡了一样。”
“说什么?”
韩飞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。
“只有一个字。”
“等。”
等?
陈新阳把那颗石头推回老猫面前:“老猫,这东西你拿回去,它能保你的命。”
“不不不!”老猫拼命摆手,“陈队,这本来就是给您的!我占了这么大便宜了,您快收着!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您有办法,我们才能活!”
陈新阳不再客气,伸手拿起那颗暗红色的石头。
入手温热,没有诡物的阴冷。
那个“商人”,是敌是友?既然能给出这种东西,说明他对地底的怪物了如指掌。
“行了,老猫,这事烂在肚子里。”陈新阳把石头放进贴身的上衣口袋。
老猫连连点头,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三人。
林羽擦拭着黑刃:“这人冲你来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陈新阳坐回椅子,“平白无故送护身符,还让你‘等’。你觉得是好事?”
“不是!”韩飞插嘴,总算缓过劲,“队长,我刚才碰那玩意儿,闻到一股……很浓的血腥味。不是刚杀完人那种,是积了几十年、都发黑发臭的老血腥!这个‘商人’,绝对不是善茬!”
陈新阳手指在桌上敲着:“天枢的路断了,我们的资源,熬不过下一次尸潮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!
雷公的大嗓门撕心裂肺地炸响,带着哭腔:“陈队!出事了!!”
陈新阳猛地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大福和铁柱正合力把一个血人抬进来,重重放在草席上。
是去村外放哨的江胜!
他浑身是血,那根精钢长矛断成了两截,断口处满是参差不齐的豁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活生生嚼断的!
他左边肩膀整个被啃烂了,血肉翻卷,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。
“怎么回事?!”陈新阳大步跨过去,一把按住不断涌血的伤口。江胜可是二阶近战,普通诡异根本伤不了他!
江胜胸口剧烈起伏,嘴里呕着血沫,拼尽全力抓住了陈新阳的裤腿。
“队长……别去东边……全堵死了……”
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。
“铁王座的人……疯狗赵彪没死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把那东西……惹毛了……”
陈新阳反手攥住江胜的手腕:“慢点说,看见了什么?!”
江胜眼睛瞪得滚圆,眼白里全是爆开的血丝。
“肉城……那座肉城……长腿了……正在朝我们这边……”
“爬!!”
院子里所有人,血液瞬间冻结。
陈新阳豁然转头,望向东方。地平线的尽头,那片阴沉的天空,此刻正泛起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。
口袋里,那颗“商人”给的暗红色石头,正隔着布料,散发着针扎般的滚烫刺痛!
它在示警!
就在这时——
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
被丢在墙角的越野车对讲机,毫无征兆地响了。
一个变了调的、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嘶哑嗓音,伴随着粘液拉丝的恶心动静,从里面一字一顿地钻了出来:
“陈……新……阳……”
“我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
是周远山的声音。
那个被他们留在地下,双腿石化,准备和母巢同归于尽的周远山!
《序列求生:我即阴影》— 喜欢红荷花的可乐 著。本章节 第312章 死人开口!周远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! 由 长风文学馆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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